我的云淡风清

前几天的清晨我做了这样的一个梦，梦里的我回到了中学时代，想找个角落好好哭一场，却被好心的同学发现，于是眼泪被咽了回去。走出角落，来到似乎是妈妈曾工作过的工厂门前，她站在一个小摊前，对我说：我和你爸爸会来看你的，你放心吧……

醒来，安顿好了小朋友，我坐着又想起这个梦来，这个画面好熟悉，那是2000年的夏天，初入大学校园的我，第一次离开家。上午，爸爸妈妈陪着我去学校报道，缴费、开会、领东西、去寝室……好多的事情，记不清内容也记不清顺序，多年后，只有那么几点闪亮仍然在脑海里跃起：父母帮我买了辆小自行车，就在学校的操场上的牌照，爸爸帮我试的车子；第一次进食堂，妈妈往我的饭卡里充了100块，此后我再也没一次加过那么多，我怕卡丢了钱找不回来；在妈妈的坚持下我有了两个热水瓶，第一次的热水是爸爸帮我泡的，回来时他累得有点喘，说：两个水瓶上五楼真的不容易……后来，夕阳下，我和几个室友一起去教室，爸爸妈妈会从另一个方向的校门离开，他们会坐第二天的火车回家，简单的说了再见，在伙伴们的催促下我几乎没有跟他们道别，走出一段后，还是回了头，就一眼，爸爸妈妈就在校门边向我的方向张望，在难过的感觉出来前我转过头。多年后，妈妈说没想到我当时那么坚强，不过她看到我回头了。我说是假的，就在第二天的中午，在热闹得炸开锅的食堂里，我对着自己的套餐流眼泪，视线模糊得看不清盒里的菜。一别就是好几年，再回家，只是做客的感觉。

这次生宝宝，妈妈坚决来照顾，其实，她很没经验，她很爱乱指挥，她觉得自己很在行……我常和她争吵。07年12月20日，她坚持我可能会比预产期早生提前来了上海，她的到来打乱了老公朋友来访的计划，很不好意思的请朋友住酒店；1月20日晚11点我生下了豆豆，那时中途回家探望摔伤的外婆的她刚从火车站赶到我的住处，大雨中又赶来医院，于是，在我出产房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很高兴很高兴地说：你受苦了，你做妈妈了……21日的3点她回到家，睡不着的她5点不到起床帮我煮粥，而那锅煮了很久放了4个鸡蛋的粥一口也没动过又拿回了家，真的后悔当时我为什么一口也没吃，哪怕只是一小口，她也不会那么失望；整个月子里我嫌她照顾不好，几次想让她回家，可她就是要留下，她说不论我多讨厌她她要看着我做月子，月子里的病以后很难好；4月20日，打了第一针白百破回家的豆豆从下午开始哭闹，我们哄他，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会是这样；21日，豆豆的湿疹爆发，并出现之前从未出现的状况：渗水。她仍然帮豆豆用金银花菊花煮水，小心的擦洗，并唠叨：怎么发这么厉害，这个针估计也有关系的；22日，湿疹更厉害了，连阿姨也劝我带豆豆去医院，她仍然帮豆豆擦洗、哄他笑，然后问我：是不是真要去医院了；23日，继续加重，豆豆的小脸上似乎只有眼睛和鼻尖还能辨别得出了，他整夜哭闹，老公从12点抱他到将近4点。5点多我醒来，抱着豆豆坐在沙发上，我感觉自己的心没有了，痛苦得快麻木的感觉，6点多，我把豆豆抱到她床边：妈妈，我们带他去医院吧。她看了一下豆豆的脸，赶紧起床。医院里，她抱着豆豆，我去挂号缴费，从身边走过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眼光和唏嘘。她只是抱着豆豆，不停逗他笑。验血窗口外，看着豆豆的手指被扎出血，他只是麻木地看着外婆，我哭得浑身发抖，她出奇冷静地对我说：你是他妈妈，你要这样了他怎么办？我赶紧止了哭；24日，从医院回家，赶紧涂药，创面实在太大了，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开始好。她拿过药，说：我来吧，你那样怎么行。接下来的日子在护理豆豆中度过，看着小朋友我真的很痛苦，痛苦的我只是机械地做事情，那段时间豆豆不是很爱和我一起，而她却总是给他唱歌说故事，还会对我说：你这样带孩子不行的，怎么都没声音的，要带他玩呀。于是我常看到豆豆在她怀里笑，有时候甚至还会和着她的歌声咿咿呀呀。6月1日，豆豆的湿疹开始有了明显的好转，我们全家决定去公园，我对着她手舞足蹈：妈，你看我儿子穿上新衣服多可爱呀！她看着我笑，不停地说：帮豆豆照几张，真好看！

现在，豆豆的情况有了很大的好转，基本稳定了下来，每天帮豆豆洗澡喂药的妈妈决定要回家了。她一会说，终于好回去了，又好画仕女玩公园了，一会又说，要是太想豆豆了我还来看他啊，我一回家就去上老年大学，把时间排满了就没时间想他了。

这些日子来，我有时候想对她说谢谢，有时想对她说对不起，写了这么多我才发觉，妈妈，你还没离开，我已经开始想你了，就像那个夏天傍晚，那个我一回头看到你的刹那……

又有好些日子没写了，时时有感触，却又总也无法成篇，零星着的只是感觉着，甚至谈不上感触。

如果说留下痕迹的，或许有那样的一个回眸，深夜时分的线上，在一个可以回忆的窗口里说上几句不可能的话，再看着窗口弹出些我用脚指头都能领悟的有关生活的教条。而这个窗口也即将随着友人的远行而关闭，又一个咫尺天涯……眼泪簌簌落下，鼻子塞住，我当作我是感冒了。

总觉得自己很活该，本应开心的日子被无来由的神经质毁了，不光毁了我的还毁了身边人的。爱是手里的沙子，当你紧握，它流失，直至无踪。

小镜子从前总怨我没责任心，后来她欣喜地说终于看到你变了，却不知道，我变得似乎还不如从前了，呵呵。

今天上午又再从小铁罐中取出糖果放进嘴里，甜甜的滋味依旧，于是开始回忆。

他说开始喜欢上我，是因为那个灿烂的笑容，他说他要保护，于是他开通“24小时热线”，于是他在短短离开后送我“candy box”装满糖果，于是他还做了很多……而那最初的一个笑就来自一对小小的糖果，其实本就是容易满足的人，只是成人的世界有时太复杂，孩子般的他于是真的做到了，笑容真的能守护，于是停泊。

他开始不停送我糖果，吃到嘴里心里都好甜，根本没有空间去装其它。点点滴滴的甜汇成一股洪流，那力量大到冲开心门，在秋千上我又有勇气给了自己一个开始。其实我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而相处至今真的一直开开心心，偶尔的小火苗也被他不计对错的谦让快快浇息。他说我们至今没红过脸，我心里问：你这般对我，我们又怎么能起战火？

一起走过的日子不会总是风平浪静，可我们像两只勤劳的蚂蚁努力把那甜甜的基石垒得厚一点再厚一点，而我，就抱着我的candy box开开心心做小云做南瓜。

再放一颗糖进嘴巴，今天先涂鸦这些吧。

 

其实，最早开始喜欢上这样的铁罐装糖果是缘自《再见萤火虫》，今日，对于那落泪的情节我已完全只是个观众了，而那甜甜的滋味还在，真好。

明天又是例行产检的日子了，孕39周的我度日如年。不知道自己在焦急什么，可我是焦急的，盼着豆早点来，可也想他能在妈妈的肚子里长得好好的再出来；盼着那让人恐慌的阵痛快来，又担心着那不知到底会怎样的感受就这么毫无征兆就来袭了。

从孕初起，我就打定了顺产的决心，跳操锻炼、孕妇课堂……看“过来人”写的顺产日子，熟记大家好心给的一切建议，每每都被最后母子相逢的时刻感动地热泪盈眶。想着这么多人都可以，我也行的。一次跟一位一起跳操的准妈妈聊天，问及会采用什么生产方式，文静的她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想着嘛，人生总是要痛这么一次才完整的。约三周后她顺利生下了自己的宝宝。我无限憧憬地想着，宝宝是不是像鱼儿游向大海般的离开妈妈的身体。我用一切积极和美好铺就了一条通向顺产的坚定的路，然而第一波悄然来袭，1月3日，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四，接连看到两份不普通的胎心检测报告后我住进了医院。历时两天半的这段插曲让我明白，生个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使你再坚定，有时天不遂人愿也是没法子。我开始心思活络了，只要宝宝好我好，何必硬撑。出院后，BLOG里写了些文字，不少朋友都热切来询问，真的很谢谢大家！小镜子给我打来电话，电话里她急急地说：你不要怕啊，你想呀，我们都不是那种娇气的女生是吧？那时候我们一起去质检跟单，多冷的晚上呀，做那么晚，我们不是都能坚持的吗？虽然明知道这是两码事，不过真的很感谢她提醒我，是的，我从来就不是个娇气的人，没必要跟在别人身后大呼小叫的，信心又回来了些，又一周的日子淡淡流过。

上周日的凌晨2点多，轻微见红；周一上午7点半左右，再次轻微见红。直至今天，不规律的完全可被忍受的阵痛会时不时探个头，与我打会招呼，持续时间不一。又一波考验，来自心理。照常理，见红后24～72小时会生产，而现在的我要坐在这给自己写下这些，以支撑我又开始风雨飘摇的意志。我会望着小床摸着肚子，一而再地说：豆豆，看，等你出来了，就睡在这里，多可爱的小床呀！天知道我多期盼那规律而有力的阵痛早点出现；天知道我多希望我是那个第一个亲自迎接豆豆来这世界的人，而不是一把即使是再好不过的外科手术刀。

豆爸安慰着：再晚不过这一两周了。道理我也知道的，可急急的心总是关也关不住啊，豆豆，不知道你能感到我的急切吗？没有来报道的你总是有自己的理由的，我只是祈祷你能平平安安的来到，祈祷自己能有更坚定的意志。

 

上周四又是例行产检的日子，豆跟我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继被妈妈一直夸乖小孩很配合检查后，他第一次很固执地在相隔一小时不到的两次胎心监护中都分别出现了40秒和25秒的两次胎心减速。两位主任医生当场神情严肃，住院吧。我颤巍巍地问：还出得去吗？是不是这次要一人住进来两人走出去啦？医生认真地说：不要太坚持了，已经37周了，如果不好就赶紧剖了吧。等不及豆爸赶来了，我第一时间办了入院手续。
普通病房里，我开始被另两个室友唤作21床。20床过期6天，有轻微见红；22床过期2天，血压有升高迹象。一项项的检查，一次次的再合格不过的检查结果，我开始有点怨恨肚子里的小家伙。异常干燥的空气使人觉得很不舒服，夜间2点4点6点的查房听胎心让人有点崩溃，无心做任何事情只想回家，在豆爸出现的那一刻，坐在床边的我一度失控到只会哭着说我要回家。慢慢的，开始接受现状了，开始跟室友沟通，都是不错的女生，于是稍稍安定一点，想着再做几次胎心检查，如果都正常了就申请出院了。
从周四中午11点18分至周日上午7点50分，我在医院呆了两天半的时间，这期间，20床和她的家属做了下周一剖腹产的决定；22床在经历了痛了22小时宫口开到两指，再接着痛近7小时开到八指，因胎位问题最终还是挨了一刀。22床是早上6点半左右生的小女儿，所以，她的故事让刚起床的我觉得那个早晨的病房走廊异常阴冷，我两腿发软地站在走道上，看着又一个被老公搀扶着在走路的代产妇。心里忽然有点气恼，好好的逍遥日子放着不过，干嘛要生孩子呀？我的心里对豆豆的爱第一次降了下来，现在我很后悔那时的想法的，豆豆，对不起，是妈妈太自私了。
在20床的强烈建议下，我们去休息室看望了22床母女。走进休息室先看到的是那个木制的小婴儿床，一个皮肤白白微微透着粉红的小公主静静地躺在那，好漂亮的孩子啊！一直以为刚出生的孩子都是小老鼠一样的，可她真的漂亮啊，长长的眼线，已经能看出双眼皮了，微翘的粉粉的小嘴巴，很黑的有点卷的头发，细细的手指……那一刻，看着从窗外设进来的阳光，一切阴霾都散尽了，眼里只有这个小天使。我对22床很诚挚地说：什么样的苦都值得了，这样的小女儿，真好啊！恭喜你，做妈妈啦！她虚弱地笑，但是那份满足啊，让我最直白的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的妈妈要说，生孩子是痛苦的，可这样的痛苦不论来的多大都是没有伤害的，你会得到更大的补偿，会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甚至期待着下一次“痛苦”的来临。
出院的时候我又信心满满了，而且，这次的满满的感觉更为实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豆豆，接下来的几周你要好好的哦，我们就要见面啦，妈妈一定能顺利地带你来这个世界，带你来感受温暖的晨曦。还有，22床的小公主，谢谢你，教了阿姨这么多，真心祝愿你健康快乐地长大！

眼见着就踏进了32周，大孕周了，一直在说着豆还是很体贴妈妈的，也没让我受过什么罪，可有的事情真是躲也躲不过。

昨天上午的跳操，一切都很好，回来洗个澡我还美美睡了一阵。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腿酸，说不出的难受，说不出哪难受，也说不出怎么个难受法。很晚才睡着，中间起来了3、4次跑洗手间，早上醒来的感觉是，腰也不大像我的腰了，腿也不大像我的腿了。想着那些还在上班的和我差不多的月份的妈妈，觉得真是很值得佩服啊！起床的时候很饿，满心欢喜地跑到“乔家栅”，等牛肉粉丝汤和一两锅贴摆到我面前时，饱了，无奈地填了两个锅贴吃了些咖喱很糟糕的粉丝。居然也不饿了，居然还想吐。去超市走了一圈，拿了点水果和点心，很没兴致地打道回府了。外面美美的阳光也没让我明亮起来，走到转角忽然没来由地失落起来，觉得自己很糟糕，悲凉的感觉就这么没来由地升起来，差点想哭。豆豆开始安慰我，TA很努力地跟我打招呼。今天的豆豆自己也不是很舒服，一直动啊动的，中午也没捞到什么营养。感觉着豆豆，我忽然又有了力量，快了，就快见到希望了，我要加油了，为了自己也为了豆，还是要保持好心情的。也许，过一会我就没这么难受了，我可以再吃进去一些，即使吐出来，还是可以再吃进去的。

还有两个来月就要见到豆豆了，我能行的，豆豆也要帮妈妈打气呀。